第八十四章 隐忧

    浅井长政还没来得及回复,桥姬就已经彻底的消失了踪影,只留下一连串清脆的笑声。
    同一时间,浅井长政也是身体一震,因为他突然间听到了一个女人的惊叫、一声清脆的鸟鸣,以及隐约的咆哮声,那是来自于自己身体和灵魂之中的声音!
    阿秀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但是旁边的蜂须贺小六和加藤段藏却并没有留意到,他们只是为桥姬最后的话而为之侧目不已。
    高天原,那是众神的居所,而现在桥姬却说希望在高天原能见到浅井长政,那岂不是说她认为浅井长政有成为神明的可能?
    “虽然事情略有波折,不过结果总算是不错,多谢两位大人能够出手相助。”
    已经差不多想明白了怎么回事的浅井长政,暂时压下了内心的笑意,朝两个男人拱了拱手。
    二人自然是连忙谦让,在之前的战斗中,他们都已经大概的见识到了浅井长政的武力,也知道他通晓法术,现在又得到了桥姬的变相认可,说明他绝对是个前途远大的杰出武士。
    而且他还是北近江霸主浅井家的少主,这样的男人,他们当然十分想要与之结交了!
    几个男人互相客套,阿秀则自顾自的跑到桥姬原本待的位置,不顾地上的污泥与鲜血,在里面翻找着什么,并且似乎很快就有了些许收获。
    蜂须贺小六所站的角度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他的目光顿时就有点诡异起来了,明明是个跟随浅井家少主,有着远大前途的姬武士,结果竟然会在泥土里翻找着东西,这该有多贪财?
    浅井长政很快也注意到了这点,不过他却不以为意,小六不理解阿秀,他还能不了解吗?
    阿秀的眼里恐怕压根都还没有金钱的概念,她在森林里隐居的时候可用不到那玩意,她现在之所以会去这么做,百分之百是因为她的收集癖发作了。
    他索性就正式的介绍了一下:“她叫阿秀,是我的同伴。我是浅井家的少主浅井长政,目前正在游历天下。”
    “哈哈,我是川并众的首领蜂须贺小六,就像你们看到了的那样,我是一名拥有妖怪血统的异类。”
    话虽如此,但蜂须贺小六似乎丝毫不因自己的血统而自卑,反而有些得意洋洋。
    不过也难怪,妖怪的血统除了让他背后多出了一个厚重的甲壳以外,更多的是带给了他力量、敏捷和体力等方面的加成,甚至他受伤之后恢复的速度也明显超乎寻常,之前被桥姬使用水箭击出的伤口,仅仅过了这么一会儿,伤口就已经结痂了。
    在这个纷乱的战国,他活得比大多数人要好得太多了。
    “加藤段藏,来自常陆的无名忍者。”
    因为受伤和失血而面色仍旧有些苍白的忍者很是自谦的介绍着,不过任谁也不会真的这么认为就是了。
    被称为飞鸢加藤的他虽然名声不算大,但却极为神秘。
    从来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出身、来历以及战绩,可是他莫名其妙的就有了一定的名声,这本身就已经稍微说明了他所拥有的能力。
    甚至连他出身自常陆,浅井长政也还是第一次听说过。
    要知道常陆距离这里可不算近,从此地前往常陆,他们需要先后跨越隶属于不同大名领地的尾张、三河、远江、骏河、相模,武藏、下总等数国,最后才能抵达位于尼朋东南部的常陆地区。
    加藤段藏从常陆跑到了尼朋中部,在伊势、近江和美浓等地区活动,也算是背井离乡了。
    不过也难怪,常陆太偏远了,各种物资也相对贫瘠许多,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有问鼎天下的机会,大概也是因为知道了这一点,所以常陆地区附近的战斗不管是规模还是在烈度上,都远远不如以京都-二条城为中心的众多大名之间的战斗。
    如加藤段藏这般有能力也有野心的家伙,肯定是不甘于待在那种地方的。
    蜂须贺小六很是豪爽的大笑道:“哈哈,加藤你太过谦虚了,至少在我认识的忍者里面,还没有一个比得上你的。”
    “倒是浅井大人,为什么你们浅井家拥有你这般力量,却一直隐藏着,还多次被六角家所压制,难道那位家督大人并非如外界传言,而是另有所图?”
    浅井长政笑着摇摇头:“这是独属于我的力量,家主大人并不知晓,他也的确不善战事。由于我和家主有些意见和分歧,所以在元服之后我就出来游历了。如你们所见,现在我应该算是名浪人吧。”
    “不过幸好,我在偶然之下获得了晴明公的一些传承,也许以后可以派得上用场。”
    说到这里,浅井长政还特意指了一下自己的武士服,示意上面并没有任何代表着他浅井家身份的家纹。
    但是这个说法两个男人却是完全不相信的,到底要愚蠢到何等地步,才会任由这样杰出的武士流落在外?
    不过是父子之间的些许矛盾而已,相信只要对方回到了小谷城,还是那高高在上的少主。
    不过晴明公的传承...
    蜂须贺小六一时间不由得肃然起敬,甚至不自觉的连站姿都调整了一些。
    没办法,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名声实在是过于响亮了他的经历也极富传奇色彩,所以哪怕过去了几百年,仍然有很多地区都流行着一句话:“不知源义经,但识晴明公。”
    哪怕没听说过镰仓战神源义经的人,往往也会知道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名字。
    尤其是对于拥有半妖血统的蜂须贺小六来说,安倍晴明这个名字更是具有特殊的意义,因为晴明公正是历史上第一个被记载的拥有半妖血统的人,传说中他是白狐之子。
    阴阳师们最重要的伙伴-式神,除了一小部分是被从幽冥之中召唤出来的鬼神,一小部分是阴阳师自行制造的以外,其余的式神大部分本来都是妖怪,这也是安倍晴明当初进行系统性整理的。
    身为阴阳师中最顶级的传奇人物,哪怕距离他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几百年,但仍然有些传说流传在妖怪之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时阿秀也拿着自己的战利品回来了,不过除了大概不到一百两的金银与一小堆珍珠玛瑙以外,浅井长政真正看中的其实只有一种东西,那就是之前桥姬曾经吃过的丹药。
    稍微上手检查了一下,浅井长政就发现这的确是灵石,不过不单单是是外表被磨成了圆润的丹丸型,更重要的是他从中感受到了强烈的负面气息,一如他刚刚从桥姬体内强行收取的气息,一如当日十三樱村的马面。
    难怪桥姬在服下这些所谓的“丹药”之后,身上妖怪的成分会迅速提高,她被唤醒的时候可能就已经被暗算了一次,在服下它们之后,她又被再次暗算了一次,怎么可能不朝妖怪转变?
    他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果然,又是这些家伙,阿秀,谢了。”
    蜂须贺小六和加藤段藏对视了一眼,都感觉事情似乎有些严重。
    他们两个都自负身怀异术,不是普通人,可是像今天这种情况,他们几十年也难得一见,而且听浅井长政的意思,这似乎并非首例?
    于是性格直爽的蜂须贺小六直接开口发问了,浅井长政也没有隐瞒,他大致的把十三樱村的事情说了一下。
    两个男人的脸上顿时更加严肃起来,他们并没有怀疑事情的真实性。
    一方面是出于对浅井长政的信任,另一方面,十三樱村虽然距离此地还有段距离,可那毕竟是一整个村子的人都被妖怪给杀光了,连村子最后也被浅井长政给付之一炬了,那可不是小事情,传到这里也只是个时间的问题,根本没有撒谎的必要性。
    “对了,蜂须贺大人,我在前往城下町的路上还遇到了前野长康大人。”
    “哦?浅井大人竟然遇到了他?说起来我也有几天没见过他了,既然大家都是熟人,有机会请你喝酒。”
    浅井长政笑着点头:“当然没问题。只不过他现在的状态恐怕不太好,因为我在遇到的时候,他正遭遇妖怪的追杀,是一头虎妖麾下的伥鬼们。”
    蜂须贺小六顿时面色严肃起来:“他现在没事吧?”
    “嗯,阿秀和我出手杀光了那些伥鬼,但他当时带的兄弟们却都不幸遇难了,而且为了避免他们也被转化为伥鬼,我们最后只能将其尸体全都付之一炬。”
    蜂须贺小六顿时有些咬牙,但随即却只能叹了口气:“无论如何,还是多谢浅井大人和阿秀大人的出手相助,遇到你们也是长康那小子的幸运了。”
    虽然尼朋出现虎妖这件事情让他非常不解,因为尼朋本土是没有任何妖怪存在的,但至少为虎作伥这个故事他们还是都听过的。
    “哼,看起来在我追踪那些失踪的河童的时候,又有些不长眼的家伙趁虚而入,来惹事了,如果让我抓到它,一定要让它好看!”
    蜂须贺小六很是有些愤愤不平,前野长康可是他最器重的兄弟了,他们川并众能发展到现在的地步,也和长康有不小的关系,他又怎么能坐视不理?
    一直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听着的加藤段藏,这时忍不住感叹道:“这样看来,天下恐怕又不太平了啊。”
    虽然尼朋的战乱已经持续了上百年,可是在这一百多年里,很少真正有妖魔害人的事情发生,大多都是强盗水匪假借其名。
    但是现在短短几天,就有数次关于真正妖魔的事件,这可不是什么好的预兆。
    “是啊,长久的战乱产生了太多的鲜血与死亡,痛苦与怨恨不止折磨着我们人类,也唤醒和催生了可怖的妖魔,我担心这仅仅是个开始。”
    这可不是浅井长政随便乱说,而是安倍晴明耗费了不少时间研究出来的成果,种种负面情绪不仅能让原本善良的人类或妖怪变得邪恶,更能在符合条件的情况下,凭空制造出新的妖魔。
    人心和妖魔,哪个更可怕?
    当然是二者都很可怕,但是能催生出妖魔的人心,要比二者都可怕。
    桥姬从来就不是个以强大而出名的神明,她在传说中更多时候往往是个因为被男子背叛,所以由爱转恨,对所有男人都抱有敌意的怨女形象。
    可就是这样的桥姬,却将他们这么多人打得狼狈不堪,如果不是浅井长政使用计策将对方引到了对其不利的林中,这场战斗最终的结果犹未可知。
    亏他们平日还自诩为强者,可是在面对桥姬这种下级神明的时候,他们还是严重的落于下风。
    如果有越来越多的妖魔出现在尼朋,他们这样的强者也许还能勉强度日,但是那些普通的平民可就要遭殃了。
    虽然他们都不是什么悲天悯人之辈,但是一想到那个可能存在的黑暗未来,他们的心还是不由得逐渐沉了下去。
    如果说持续不断的战乱为武士和忍者们的崛起创造了机会,但是妖魔,它们只会带来杀戮与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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