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大盗

    接下来穿越伊势地区的旅途中,浅井长政并没有走相对宽敞安全的官道,而是遇山便翻、逢河便渡,一路向西直行。
    他这么做当然不是为了躲避后面可能存在的追兵,而是他想要看看在这些危险的区域里,是否会有妖怪的存在。
    死亡和怨恨能催生出真正妖魔,而在这种偏僻的区域,往往会隐藏着更多的险恶。
    可惜除了遇到几伙儿不长眼的山贼和强盗以外,他并没有见到任何妖怪,看起来虽然妖怪已经逐渐开始在尼朋现身了,但还没到遍地烽烟的地步。
    就在浅井长政以为接下来的旅途也会如此顺利时,前面突然传出了某种大型野兽的嘶吼声,以及人类的怒喝声,他顿时就是心中一喜,看起来不用发愁会无聊了。
    他不由得转头看向了旁边的小女忍,她今天相比之前显得安静了许多。
    “宁宁,接下来你先不要参加战斗,看好我们的战马和粮食,我和阿秀先去看看情况。”
    小女忍不由得小脸一红,她当然不是笨蛋,她十分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受到这样的优待,不过她今天的确是有些不方便,所以也就红着脸应了下来。
    浅井长政想了想,又吩咐一路上像是个小孩儿一样立在自己身后的管狐道:“小红,你先和宁宁待在一起吧,不要显露出异常来。”
    虽然现在尼朋已经有数处逐渐出现了妖怪的踪迹,但是阴阳师和式神却暂时独此一份,他也不想太早的暴露在陌生人的面前。
    拨开了拦路的枝桠后,浅井长政立刻就看清了战场。
    十来名浑身漆黑的夜行衣,连整张脸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对儿眼睛的忍者们,正在上下纵跃着,用手里的刀剑和乱七八糟的飞镖,对抗大概四五头异常高大且强壮的灰狼。
    地上还有二十来儿头同样强壮的灰狼的尸体,和不到十具忍者的尸体,看起来战斗应该已经持续了不短的时间了。
    一看这些灰狼们那不住往外散发着绿光的眼珠子,浅井长政就知道它们就算不是妖怪,也多半儿是被灵石或者妖气给侵染了,所以才会有这么大的个头。
    明明只是些灰狼,体格却赶得上亚成年的老虎了,难怪连这些看起来很精锐的忍者们也有些抵敌不过了。
    这时明明已经答应不要参战的小女忍,也悄悄的跟了过来,在浅井长政的背后小声嘀咕道:“是伊贺忍者的味道,那个壮汉是他们的领头中忍,其他都是下忍。”
    浅井长政扫了两眼,除了体型略有差距以外,他还是没能从这些忍者身上发现任何特殊的标记,甚至连这些忍者的性别他都暂时看不出来,也不知道小女忍到底是怎么分辨出他们的所属势力,以及他们各自的职位的。
    不过出于对小女忍的信任,他还是抽出了新得到不久的太刀备前友成,大声喝道:“喂,那边的忍者们,我是浅井长政,偶然路过此地,不知道你们是否需要我出手相助?”
    如果对方是伊贺的中忍的话,那多少也能接触到一些他们忍者里的秘密,对于自己的名字应该不会完全陌生才对。
    毕竟,那个伪装成平井家女儿的伊贺女忍者,现在可还是以自己未过门的妻子的身份,好端端的待在小谷城里呢。
    被小女忍认为是中忍的壮汉忍者突然间急攻几招,暂时逼退了自己的对手,然后才回首应道:“浅井长政?北近江大名的少主?”
    果不其然,他的确知道自己。
    浅井长政点了点头:“没错,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忍者?”
    壮汉哈哈一笑:“我是伊贺的忍者-石川五右卫门,我们家老大可是不止一次提及过你的名字啊。”
    不同于其他想尽一切办法隐藏自己真实身份的忍者,壮汉在初次见面之后,就吐露了自己的真实姓名。
    而恰好,浅井长政对于这个名字也并不是完全陌生。
    “是活跃于京都的大盗石川五右卫门吗?没想到我的运气竟然这么好啊。”
    石川五右卫门,伊贺忍者,据说是伊贺首领百地三太夫的徒弟,生平最爱在京都潜入各个公卿的家中偷盗,他应该不是为了钱财,而纯粹是种爱好。
    因为现在京都里的公卿们全都是一群穷光蛋,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那种,他们家里根本不可能还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就算有也早都被他们换成粮食了,所以其实他偷了也没什么用,也只能解释为爱好了。
    不过这个忍者之所以在平行世界中的历史上小有名气,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他的死法十分罕见,他是在一次偷盗失败之后,被人家扔到大锅里,活生生煮死的。
    而下令的也不是什么陌生人,正是后来得势之后变得猖狂残暴了许多的藤吉郎。
    “哈哈,老大说你是个很有趣的武士,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普通的武士可不会欣赏一名下贱的盗贼啊!”
    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但哪怕没摘下面具,浅井长政也完全能感受得到,比起忍者的身份,这个壮汉其实更加自豪于他大盗的身份。
    接着像是要故意在浅井长政面前露一手似的,大盗石川五右卫门收刀入鞘,双手收入怀中,微微停顿了一下,接着猛地向外挥洒着大片乱七八糟的暗器,其数量之多,几乎一下子就将残存的灰狼们全都覆盖住了。
    随着一连串狼嚎声,除了一头灰狼幸免于难以外,其他灰狼竟然全都被当场扎瞎了眼睛,身上也直接多出了数十个大小不一的伤口。
    其他忍者们似乎也早已经有所准备,他们没有浪费任何时间,直接一拥而上,十来把武器连番挥动,瞬间将所有灰狼乱刀分了尸。
    浅井长政听到了小女忍发出了一声轻哼,似乎对于对方的失手很是有些不屑。
    不过大盗石川五右卫门却并未注意到这点,他只是转过头来,很是得意的朝浅井长政炫耀道:“我的秘技如何?”
    浅井长政轻轻的拍了拍巴掌:“不错、不错,果然不负大盗之名。”
    小女忍可以不屑,那也许是因为她在这方面的能力更强,但浅井长政却不得不承认大盗石川五右卫门的手法的确很厉害,哪怕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完全碾压对方,自己也绝对没办法用出刚刚那个招式。
    就那么短短的几个呼吸的时间里,他起码扔出了七八十件形状不一的小型暗器,并且成功的命中了好几头灰狼的眼睛,这可不仅仅是手速的问题,他的技巧方面同样非常出色,无论如何都当得上浅井长政的赞誉了。
    “哈哈,那不知道这些灰狼比起当初被你斩杀的猪妖,又如何呢?”
    浅井长政顿时失笑,原来这家伙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呢,不过既然知道了妖怪的事情,并且看起来也愿意相信这些信息,也许这家伙还不仅仅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无脑啊。
    再次瞟了一眼地上的灰狼尸体,他满不在乎的回道:“如果是猪妖的话,大概至少能拼掉三四头吧。”
    猪妖虽然皮糙肉厚,气力超群,但行动笨拙是它最大的弱点,偏偏这些灰狼不仅极为敏捷,而且还擅长群攻,它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战绩了。
    当然了,如果是那头体内被放置了灵石的大猪妖,也许战绩能翻上一倍?
    大盗石川五右卫门听了却并未动怒,反而若有所思:“哦,是这样吗...”
    接着他朝浅井长政拱了拱手:“老大说过,如果有机会的话,愿意和你进行会面,毕竟你是真正具有力量的武士。并且老大也承诺了,绝对不会接受任何刺杀你的任务。”
    “哦,对了,老大还说过,如果你愿意前往伊贺的话,老大愿意以最高级的待遇接待你成为伊贺的客忍。”
    按照伊贺忍者的规定,哪怕并非职业的忍者,但只要是具有任何特殊能力的隐士、僧侣或浪人等等,均可到伊贺担当当客忍,同时伊贺也会为客忍消除行迹,使其免于遭受追杀等其他迫害。
    一般来说,其他势力也基本上会捏鼻子忍受了,默认这段恩怨就此一笔勾销。
    虽然忍者们的社会地位在尼朋基本上属于最底层,甚至比普通的农夫还要更差一些,但因为他们是黑暗中的职业,所以除非必要,否则一般人也不愿意彻底的得罪了忍者们。
    不过尽管尼朋有许许多多的忍者之里,遭受这种待遇的势力目前也只有两个,一个是伊贺忍者,另一个是甲贺忍者。
    这无关其他,纯粹是因为他们在忍者中最强,以及他们驻地的位置选择的非常好,他们都在伊势。
    伊势地区盘踞着大大小小数十个势力,号称尼朋小战国,外来势力如果要大举入侵的话,就要得罪众多小势力,如果不大举入侵,仅仅派遣小部分精锐的话,他们又几乎不可能战胜实力强大且拥有地利的伊贺忍者。
    所以在有一些势力简单的尝试过了使用强硬手段,却反过来撞得头破血流之后,伊贺忍者和甲贺忍者的这种特殊客忍制度勉强被外界所认同了。
    伊贺也因此而聚集了不少在外界混不下去的奇人异士,反过来这也使得伊贺忍者的精英骨干力量得到了不断增长。
    当然了,伊贺和甲贺也需要为此而做出一定的保证,那就是他们收容的客忍也不能再报复曾经的敌人,这也算是一种互相之间的妥协吧。
    可是浅井长政也仅仅是一笑了之,忍者是黑暗中的职业,被武士们认为是下贱的职业,他虽然从浅井家出奔,可是还没落魄到这种地步,百地三太夫的情报有些太过时了。
    别说是区区客忍,就算是伊贺的首领之位,也还远远不够资格啊。
    话虽如此,浅井长政还是拱了拱手,客气了一句:“那就多谢三太夫大人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考虑的。”
    他完全没有前往伊贺的意思,因为在经历了那次下注大将军,最后却失败的事情之后,百地三太夫就变得更加低调,也更加中立了。
    如果自己没有继承安倍晴明的知识和力量,哪怕自己成功继任为浅井家的大名,对方也几乎不可能在自己身上下注的。
    归根到底,一切都需要凭借力量来说话。
    大盗石川五右卫门点了点头,略微犹豫了一下,最后他还是选择透露了一点情报,毕竟如果按照老大所说,将来他们很可能能用得上对方的力量。
    “老大说,最近尼朋不少地方的野兽都逐渐出现了怪异,它们个头变得更大,也变得更加凶猛了,也许全都和妖怪有关。”
    浅井长政轻轻叹了口气:“如果它们全都是像这些灰狼一样双眼冒绿光,甚至脑袋上长出绿色的小角来,那它们的确是快成妖怪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附近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影响着它们。”
    大盗石川五右卫门忍不住下意识的问了起来:“是什么东西?”
    “是一些外表金黄色的粗糙石头-灵石。对于普通的人类来说灵石是剧毒,但对于野兽或者妖物来说,灵石却能够使它们变得更强,代价就是它们会变得更加疯狂、凶残、嗜血,直至彻底迷失本性。”
    大盗石川五右卫门愣了一下,接着再次朝浅井长政拱了拱手:“多谢了,下次见面,我请你喝酒。”
    浅井长政呵呵一笑,这种许诺他要是真的当真,那他才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不过既然自己已经透露出了这个情报,以伊贺忍者们的手段,等到下次自己和对方交易时,想必一定会收获不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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